陸遠讀完面板上的信息,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了一圈。
這位周行長,比想象中更焦慮。
一億二的壞賬掛在他名下,總行收緊風控,年中考核迫在眉睫。
看著是陸遠求人,實際上這位行長比誰都急。
陸遠沒有急著開口,而是端起茶水抿了一口。
周國安合上文件,摘下金絲眼鏡擦了擦,重新戴好。
“楚律師,材料我看了,證據鏈確實完整。”
“但有個現實問題。”
他兩根手指輕叩桌面。
“公安立案需要時間,司法程序走完少說半年。我這邊,總行給我的窗口期只有三個月。”
“三個月之內,陸先生的這筆不良貸款必須有實質性進展,否則——”
他沒把話說完,但那個“否則”后面的內容,在座所有人都聽得懂。
楚瀟瀟剛要接話,陸遠抬手制止了她。
“周行長,我理解你的難處。”
陸遠放下茶杯,身體前傾,雙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。
“但咱們換個角度想。這筆一億二的壞賬,擺在你報表上是個減分項。可如果它不是壞賬呢?”
周國安抬眼看他。
“如果它變成一筆優質貸款的過橋資產呢?”
陸遠從林雪薇手里接過平板,翻到一頁早就準備好的財務模型,推到周國安面前。
“君悅三家試點門店,第一階段投入兩千萬,預計三個月內實現單店盈利。按照我們的測算,一年的營收保守估計在八千萬以上。”
周國安低頭掃了一眼數據,沒說話,但拿起眼鏡布又擦了一下鏡片。
這是他在思考時的下意識動作。
“人心之鏡”再次捕捉到信息。
【當前思考:這個財務模型做得很專業,幾個關鍵假設都有數據支撐。八千萬的營收如果能做到,那君悅這個項目完全可以作為優質信貸標的報上去。但問題是——總行會不會批?一個背著一億二壞賬的人,轉頭又來談合作?】
【潛意識行為傾向:需要一個能說服總行風控委員會的“故事”。不僅是數字,還需要一個讓上面覺得“這筆錢放出去絕對收得回來”的理由。】
陸遠收回意識。
故事。
周國安需要的不是更漂亮的財務報表,而是一個能讓總行風控委員會安心簽字的敘事邏輯。
“周行長,我給你講個故事。”
陸遠靠回沙發,翹起二郎腿,整個人看著十分松弛。
“兩年前,有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,從零開始做了一家科技公司。”
“沒背景,沒資源,靠一套自研的底層算法,十四個月拿到A輪一個億。”
周國安沒有打斷。
“后來這個年輕人被自已的合伙人和女朋友聯手做局,踢出了自已創辦的公司,背上一億二的債。”
陸遠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彈了一下。
“但有意思的是,那個合伙人拿到公司之后,三個月燒光了賬上所有的錢,公司估值從一個億跌到不足兩千萬。”
“為什么?因為那套底層算法的核心代碼,只有那個年輕人能跑通。”
周國安放下眼鏡布,正了正坐姿。
“周行長,你覺得這個年輕人,值多少錢?”
貴賓室安靜了三秒。
林雪薇端著茶杯沒動,但嘴角的弧度卻不由向上揚了幾分。
這番話的節奏和火候,拿捏得剛剛好。
不卑不亢,不急不躁,把自已最核心的價值擺到臺面上。
同時暗示了一個信息:陳浩手里的公司正在迅速貶值,而造成貶值的原因恰恰是陸遠的離開。
換句話說,陸遠本身就是最值錢的資產。
周國安沉吟片刻,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陸總的意思是,你之前公司的核心技術,陳浩用不了?”
“不是用不了,是根本看不懂。”
陸遠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“那套雙重動態加密的算法架構,是我讀研期間獨立開發的,陳浩是銷售出身,讓他看代碼跟讓他看甲骨文沒區別。”
楚瀟瀟適時補刀。
“周行長,我補充一點。”
“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,陳浩接手公司后,連續三個月試圖破解陸遠留下的加密協議,全部失敗。”
她從文件夾里又抽出一份材料。
“他先后請了四家外包團隊,花了八百多萬,沒有一家能還原底層邏輯。這是相關的服務合同和付款記錄。”
周國安接過材料翻了兩頁,眉頭微微松動。
陸遠的“人心之鏡”精準捕捉到變化。
【當前思考:八百萬請四家團隊都搞不定?這小子的技術含金量比我預估的還高。如果把他和君悅的合作項目打包,作為“不良資產盤活+優質新貸”的組合方案報上去,總行那邊說不定真能通過……】
【情緒變化:警覺降低,興趣顯著上升。】
【潛意識行為傾向:已經在心里盤算怎么向總行風控委員會寫報告了。】
魚,咬鉤了。
陸遠沒有乘勝追擊,反而往后靠了靠,給周國安留出消化信息的空間。
談判桌上最忌諱的就是逼得太緊。
該說的都說了,接下來要讓對方自已說服自已。
果然沉默了大約二十秒后,周國安自已開了口。
“如果——我是說如果。”
他摘下眼鏡,用鏡腿點了點桌面。
“銀行這邊同意將你的債務做一個結構化處理,以君悅的新項目作為償債的載體。你需要給我什么保障?”
林雪薇接過話頭,將平板推到周國安面前。
“君悅集團以三家試點門店的經營權作為抵押,同時我個人追加兩千萬保證金。”
周國安看了她一眼。
“林總,你替他擔保?”
“不是替他擔保。”林雪薇糾正道:“是替我自已的投資擔保。這個項目我占49%的股份,陸遠占51%。我出錢出場地,他出技術出運營。虧了,我認。”
周國安的視線在林雪薇和陸遠之間來回掃了兩遍。
【當前思考:林雪薇愿意拿兩千萬真金白銀下注,還讓出了控股權。這女人做生意向來精明,她敢這么押,說明她對陸遠的能力有極高的信心。】
【判斷更新:陸遠的價值被重新評估——從“高風險客戶”上調至“可合作級別”。】
周國安重新戴上眼鏡,將所有文件整理成一摞放在面前。
“我個人沒有異議。”
他站起身,伸出右手。
“但最終決定權在總行風控委員會。我需要帶著完整的方案回去匯報,最快——下周三給你們答復。”
陸遠站起來,握住他的手。
“等你好消息。”
兩人握手的力度都比來時重了幾分。
周國安松開手重新坐下來,這次的坐姿明顯放松了許多。
\"對了,還有件事。\"
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,捏著杯沿轉了半圈。
\"前兩天有個人托關系,向我打聽你們這個項目的細節。\"
林雪薇的動作頓住。
\"誰?\"
周國安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陸遠。
\"輝煌集團的蘇連城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