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星區(qū)那邊沒阻撓?”卓寶劍追問。
他知道那邊已經派人對四個嫌疑人實施了監(jiān)視,西城派出所這樣直接“截胡”,對方不可能沒反應。
“掛了你的電話,我馬上就聯(lián)系了劉隊。”
李宏圖答道,“他很痛快地同意我們接手。”
這是把案子當成燙手山芋甩過來了——卓寶劍瞬間就洞悉了劉幸的心思。
說到底,還是不信任我。
這才是癥結所在。
同樣一份分析,李宏圖能毫不猶豫地調集重兵展開抓捕,憑的就是彼此間的信任。
看出卓寶劍神情中的一絲郁結,李宏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先辦正事。”
卓寶劍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:
“殯儀館所有在編人員,全部帶走協(xié)助調查。”
“那個入殮師有重大作案嫌疑,單獨審訊!”
所謂的協(xié)助調查,不過是暫時收押的程序性說辭。
一旦啟動,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便隨之開始。
如果在此期間警方能拿出確鑿的證據,就能順理成章地轉為刑事拘留。
反之,不僅要放人,還得處理隨之而來的各種麻煩。
畢竟,那些國營單位的員工絕不會默不作聲地咽下這口氣,為了洗刷嫌疑,他們必然會要求西城派出所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。
然而,卓寶劍根本沒打算給對方任何發(fā)難的機會。
當李宏圖傳來消息,告知那四個偽裝成尸體的人員已盡數落網時,卓寶劍心中便已大定,他知道,這案子成了。
一聲令下,支隊與一大隊的三十多名刑警雷厲風行,迅速展開行動。
殯儀館的員工們何曾見過這等規(guī)模的陣仗,從管理層到普通工人,一個個都嚇得不知所措,現場鴉雀無聲,別說有人反抗,就連企圖溜走的念頭都不曾有過。
抓捕行動中,那四個關鍵人物也被一并押解回來。
當他們被警員帶下車時,盡管監(jiān)控錄像中的人臉模糊不清,但卓寶劍憑借著對步態(tài)形態(tài)的敏銳洞察,一眼就認定了,這四個人正是那晚從太平間詭異“復活”的“遺體”。
這并非無稽之談。
在刑事偵查領域,一個人的體型與步態(tài),往往比面部特征更具識別價值,尤其是在監(jiān)控畫面中。
大數據篩選的依據,也并非完全依賴人臉識別。
相貌可以通過化妝、遮擋等方式輕易改變,而一個人的走路姿態(tài)卻是長期形成的習慣,幾乎無法偽裝。
這與刑偵學中的足跡鑒定原理相通,每個人獨特的步態(tài)都會在留下的腳印中顯現出來。
那四個人在太平間里即便被凍得渾身僵直,但他們行走時那些根深蒂固的微小習慣,依然暴露了他們的身份。
“通知技術科。”卓寶劍對身旁的李宏圖下達指令,“天星區(qū)分局先前在現場提取過指紋和足跡,讓我們的技術人員立刻與他們對接,把所有物證全部調過來。”
抓捕歸案之后,確認其身份更是輕而易舉。
在太平間那種地方,那四個扮演尸體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余力去處理自己留下的痕跡。
從他們的角度來看,此舉也毫無必要。
畢竟,誰會相信一具尸體會自己擦除指紋呢?
那只會讓騙局顯得更加拙劣。
這次的行動,李宏圖將指揮權牢牢控制在分局層面,并未向上級匯報。
一方面,殯儀館的編制人員總共不過二十余人,分局支隊的警力,加上轄區(qū)派出所的協(xié)助,已是綽綽有余。
另一方面,也是為了絕對保密,防止消息外泄。
前不久的三甲醫(yī)院一案,就是因為走漏了風聲,導致多名嫌犯聞風而逃,至今仍逍遙法外。
因此,此次行事務必慎之又慎,將信息泄露的風險降至最低。
最關鍵的一點是,目前尚未掌握能夠一錘定音的鐵證。
倘若判斷失誤,此舉也能留有余地,以協(xié)助調查的名義便可解釋過去。
可一旦驚動了市局,事情的性質就變了,再想轉圜可就沒那么容易了。
想成事,就得有承擔風險的魄力,李宏圖的行事準則向來如此:大膽出擊,果斷行動。
抓捕現場,卓寶劍注意到李宏圖的手機響個不停。
每當鈴聲響起,李宏圖都會立刻接聽,但通話過程卻異常簡短。
他總是先沉默地聽著,任由對方說完,臉上波瀾不驚。
稍等片刻,他才會用一種低沉而簡潔的語氣回一句。
隨即,便會干脆利落地掛斷電話,動作一氣呵成,毫不拖沓。
見識過劉幸那樣的領導后,卓寶劍越發(fā)覺得,李宏圖這種雷厲風行的作風才是一個男人最具魅力的時候。
電話里的內容不言而喻,無非是殯儀館那條線上的人開始動用關系網,試圖撈人了。
在這種節(jié)骨眼上還敢出面求情,足以證明來電者與此案脫不了干系。
卓寶劍猛然意識到,這起案子的水深,可能遠超他的預料。
為了買通醫(yī)生,他們砸了四萬。
為了找人換包,他們又付了二十萬。
這手筆未免也太闊綽了。
平日里打點關系網的開銷,恐怕更是一筆天文數字。
還要算上這么多人分贓……
這么一算,他們背后的利益鏈條究竟能創(chuàng)造多大的價值?
卓寶劍絞盡腦汁也想不通,這群人到底在做什么買賣。
或者說,他們是如何從尸體上榨取如此驚人的財富的?
審訊室里。
那四個假扮尸體的嫌疑人,被分開關押,此刻正各自面對著神情冷峻的刑警。
什么樣的罪犯最難對付?
毫無疑問是獨狼。
因為他心中有數,秘密只由他一人掌握。
只要能扛住警方的輪番攻心,一旦僥幸脫身,前方便是無限的自由。
反之,團伙犯罪的堡壘,卻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。
一個犯罪團伙,只要有三個人以上同時落網,那么他們進了審訊室后的第一反應,往往就是爭相出賣同伙。
有兩句話說得好:兄弟情義三斤半,進了局子賣一半。口供寫了十幾行,十行都是兄弟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