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神阿呆靜立一旁,黑袍下的陰影似乎比往日更濃重了幾分,兜帽遮掩了他的表情,只余下沉默。
但那份沉默本身,就代表著對當前困境的深刻憂慮。
琴帝葉音竹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輕撫,仿佛在撥動無形的琴弦,試圖撫平焦慮,他溫潤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:
“天痕,以我們目前所能調集的神界本源力量,強行穩定其中一條通道,代價幾何?”
天痕的運算符文劇烈閃爍了一下,聲音更加凝重:
“代價…至少需要犧牲當前神界儲備本源的三分之一。”
“而且僅能維持極短的時間窗口,成功率…依然無法突破百分之五十。并且,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神王,
“這龐大的能量輸出本身,會極大刺激黑洞的活性,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、更大規模的時空亂流反撲,將我們徹底拖入更深層的絕境。”
狂神雷翔猛地踏前一步,狂暴的氣息不受控制地溢出,聲音如同悶雷:
“難道就剩下坐以待斃?!或者去賭那千分之一的窗口期?”
“老子寧愿在沖鋒中粉身碎骨,也不愿在這鬼地方被慢慢磨死!”
長弓·威,作為眾神推舉的臨時領袖,周身散發著溫和卻堅韌的光明神力,試圖安撫躁動的情緒與彌漫的絕望:
“雷翔,稍安勿躁。”
“天痕的計算是殘酷的,但也提醒我們蠻干只會加速毀滅。”
“我們需要新的思路,或者……”
就在這時,議會廳那厚重的、銘刻著無數守護神紋的大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,打斷了長弓·威的話語。
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正是神王唐三。
他的臉色依舊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,仿佛大病初愈,又像是被抽干了大部分生機。
曾經湛藍如寰宇的眼眸深處,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隱忍的痛楚,如同被風化的星辰。
海神神袍依舊華美莊嚴,但仔細看去,那湛藍的神光中隱隱透著幾縷不易察覺的、如同瓷器裂痕般的晦暗紋路,那是神位強行彌合后留下的、難以磨滅的創傷印記。
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,卻仿佛踏在無形的刀鋒之上,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去壓制體內那蠢蠢欲動的反噬之力。
他的出現,瞬間吸引了所有神王的目光。剛剛還彌漫著爭執與焦灼的空氣,仿佛被瞬間凍結。
“或者,”
唐三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位神王耳中,帶著一種歷經萬劫磨礪后沉淀下來的、近乎冰冷的平靜,
“……尋找那只存在于‘不可能’夾縫中的第三條路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中央那危機四伏的星圖,最后落在眉頭深鎖的天痕身上。
“天痕,”
唐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,似乎多說一個字都需要壓制體內的翻涌,
“你那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計算,是否包含了……燃燒神王本源?”
此言一出,全場皆驚!
連海龍那暴躁的氣息都為之一滯。
燃燒神王本源?
那幾乎是等同于自毀神位、徹底斷絕神途、甚至可能當場隕落的終極手段!
天痕的瞳孔驟然收縮,顯然沒想到唐三直接點破了這個他尚未宣之于口的、最殘酷的備選方案核心。
他看向唐三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深沉的擔憂。
唐三太虛弱了,虛弱得仿佛一陣強風就能將他吹倒,但他此刻的眼神,卻銳利得能刺穿星圖的重重迷霧。
長弓·威猛地站起,臉上溫和的光明神力第一次被強烈的震驚與憂慮取代:
“唐三!你的狀態……”
他清晰地感知到唐三的氣息極其不穩,那強行穩固的神位之下,是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兇險。
唐三沒有直接回答長弓·威,只是微微抬手,止住了對方的追問。
他的目光依舊緊緊鎖定在天痕身上,等待著那個關乎所有神王、乃至整個神界命運的答案。
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唯有眼底深處,燃燒著一簇微弱卻異常執拗的火焰——那不是神力之光,而是歷經百年煉獄、痛失至親、背負著妻子一線生機與整個神界存續重擔后,被逼到絕境深淵邊緣,不得不以自身為薪柴點燃的、向死而生的決絕之焰。
天痕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周身流淌的數據流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干擾,劇烈地扭曲、閃爍,最終陷入短暫的停滯。
那百分之五十的恐怖成功率背后,確實隱藏著那個他不敢輕易宣之于口的、最殘酷的基石——燃燒神王本源!
這個方案像一柄淬毒的匕首,被所有人默契地深藏在絕望的深淵,因為它意味著徹底的獻祭,意味著用神王不朽的生命和永恒的神途作為燃料,去點燃那渺茫的一線生機。
沒有人愿意去觸碰,更沒有人愿意去設想由誰來承受這無法挽回的代價。
而此刻,唐三那蒼白而平靜的面容,以及那雙深不見底、燃燒著決絕之焰的眼眸,將這個血淋淋的可能,赤裸裸地拋到了議會廳冰冷的光暈之下。
“……”
天痕艱難地吞咽了一下,喉嚨里發出干澀的聲音。
他避開了所有人或震驚、或憤怒、或難以置信的目光,再次看向星圖,手指有些顫抖地重新勾勒著復雜的軌跡,聲音低沉得如同砂紙摩擦,
“是。核心計算模型中……包含了犧牲一位神王,將其本源作為錨點與動力核心,強行穩定通道、開辟生路的極端推演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,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,
“而且……必須是擁有穩定神界錨定法則力量的神王。”
他的潛臺詞不言而喻:
場中幾位神王,論對神界本源的錨定與掌控,尤其是空間與秩序的穩固程度,唐三無疑是最核心、最契合的選擇之一!甚至可能是最優選擇!
“放屁!”
仙帝海龍第一個炸了,赤紅的雙目幾乎噴出火來,狂暴的氣勢轟然爆發,將周圍的星圖光影都沖擊得一陣搖晃。
他一步踏到唐三面前,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山岳,帶著難以抑制的憤怒和恐懼,直視著唐三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,
“老狐貍!你他媽給我清醒點!你現在的樣子,還能承受燃燒本源?你是在找死!是想徹底灰飛煙滅,連一點渣滓都不留給小舞嗎?”
他吼得聲嘶力竭,既是怒斥天痕的推演,更是對唐三那平靜下蘊含的瘋狂感到恐懼。
他太清楚燃燒本源意味著什么了,那是比魂飛魄散更徹底的終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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