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!”
周文睿死死握住鏟子,站在上山路口。
盡管手跟腿都有些抖,他依然擋在小七等人的前面,看著黑乎乎的山下。
“我!”
“周大哥,小一哥受傷了?!?/p>
小六還牽著騾子在半山腰,小五已經(jīng)三步并作兩步,提前爬上了山頂。
他有條不紊地說清楚小一的傷情:“胸口外傷,這么長。”
‘哐當(dāng)!’
周文睿聽到后扔下鏟子,趕緊迎接上去:“人呢?”
“在后面?!?/p>
“好,好,好?!敝芪念M頭大汗,他很快冷靜下來。
“我去燒水,十四你去喊老夫人起來?!?/p>
“之前熱水燙過的布巾在哪里,拿來再燙一遍。還有硫磺粉……”
山上的孩子們有條不紊,都在周文睿的吩咐下各自干活。
剩下的孩子繼續(xù)把守,他們還不知道山下的具體情況,危險還不能解除。
沈云漪給兩個小姑娘蓋好被子,輕輕起身。
其實她一直都沒睡著,聽著外面的動靜呢。
“老夫人?”
“十四啊~”沈云漪自然的牽起十四的手,“走。”
“娘~”周文??吹阶砸涯锍霈F(xiàn),他馬上跑過來,“小五說小一受傷了。胸口外傷,大概這么長?!?/p>
聽了兒子的話,沈云漪神情平靜:“準(zhǔn)備好熱水、干凈的布巾,止血的草藥、干凈的刀、棉線,跟我來?!?/p>
她讓人把這些東西都放進(jìn)周家院子的東廂房,這間房原來是周文睿的,恰好挨著她自已的房間。
把周文睿的被子掀掉:“你換個房間?!?/p>
“哦,好?!?/p>
周文睿把自已的被子放進(jìn)西廂房。
閣樓上有秋日曬干的柔軟茅草,十四抱下來一捆,跟沈云漪鋪好在床上。
她又拿出趙暖留給自已的整匹粗布,扯下來一截充當(dāng)床單,鋪上。
十四看著她的動作,很好奇。
沈云漪邊做事邊跟他解釋:“你周大哥的被子用過了,給有傷口的人用會‘穢氣’入體,導(dǎo)致傷口紅腫化膿?!?/p>
“哦……”十四點點頭,“難怪趙姐姐要把布巾燙過。”
山上的人準(zhǔn)備東西,小五又跑下去接小六。
山路狹窄,從看到他們開始,周文睿就不停的踱步,恨不得飛下去把人抱上來。
騾子一踏上山頂,周文睿就把小一從筐子里抱出來。
人手很沉,他硬是咬住下嘴唇,脖子青筋鼓起,把人抱進(jìn)房間。
聽到外面的動靜,林靜姝也醒了。
她心砰砰跳,迅速穿好衣裳,把趙寧煜抱去沈云漪房間。
剛推開門,就聽到妍兒的聲音:“二娘,是弟弟嗎?”
“是?!绷朱o姝把趙寧煜放到床上,“讓弟弟跟你們睡好嗎?”
妍兒往里挪了挪:“放這里吧?!?/p>
里面的周寧安輕輕嚶嚀,翻個身。
“好孩子,別擔(dān)心啊?!绷朱o姝輕輕摸了摸妍兒額頭。
借著窗戶透進(jìn)來的光,她低頭見妍兒正看著自已。
想了想,林靜姝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。
妍兒露出小虎牙:“更娘不一樣的香味?!?/p>
林靜姝心軟成一灘水:“那二娘先出去了?!?/p>
“嗯。”
等林靜姝輕輕關(guān)上門,妍兒小聲嘀咕:“娘肯定還沒回來,不然第一時間就會來看我。”
小丫頭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,仔細(xì)捕捉每一個人的聲音。
“娘,我來幫忙?!?/p>
沈云漪身子還有些虛,見林靜姝來了,她讓開位置。
“老大,把小一扶起來?!?/p>
“靜姝,用這把剪子剪開他衣裳。”
兩人終歸還是夫妻,配合嫻熟。
等小一的衣裳被剪開,大家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從左到右的傷口幾乎貫穿整片胸口,紅白的皮肉翻開,最左邊的傷口最深,幾乎可見骨。
沈云漪非常冷靜:“匕首傷,應(yīng)該是從最左邊開始,這樣劃拉到右邊的?!?/p>
幼年在軍中,她曾不止一次見過沈家軍與敵國交戰(zhàn)。
每次戰(zhàn)后,軍營里都充斥著慘叫。那是軍醫(yī)在給受傷的士兵治傷。
在那種時候,暈過去,甚至是死亡,是好事。
“靜姝,在小一嘴里塞上東西。”
“是,娘?!?/p>
林靜姝的手在抖,拿來一個木頭勺子,細(xì)心的用干凈的布條纏住,橫在昏迷中的小一嘴里。
剩余的布巾在他腦后打結(jié),確保不會掉。
沈云漪深吸一口氣,用力捏了捏拳頭,讓自已的手不要抖。
用燙過的剪刀修掉參差不齊的皮肉,小一呻吟了一聲。
“老大、小五,摁住小一。”
周文睿臉色發(fā)白,強(qiáng)迫自已不許轉(zhuǎn)過頭。
小五眼圈通紅,摁住小一雙腿。
修完皮肉,沈云漪用淡硫磺水清洗小一傷口。
林靜姝把燙好的縫衣裳的針放在干凈的布巾上,再把冒著熱氣的棉線劈開,盡量細(xì)些。
她記得趙暖說的,處理傷口的東西都要用熱水消毒,所以手被燙的通紅,也忍著。
“摁住了?!鄙蛟其羰帜每p衣針刺入小一傷口的皮肉。
“啊……”
昏迷的小一被痛醒,想要扭動。
周文睿跟小五都是一腦門子汗,鉚足勁的摁住他,不讓他亂動。
小一痛苦中抓住了周文睿的大腿。盡管隔著棉褲,周文睿依舊痛的臉色煞白,但未曾吭一聲。
沈云漪剛開始還手顫,到了后面她已經(jīng)適應(yīng),就像是回到了十多歲,在軍營里幫軍醫(yī)打下手時。
趙暖回到家里,看到的就是這一幕。
一圈油燈下,沈云漪灰白的發(fā)絲利落挽在頭頂,彎著腰,眼睛一眨不眨的在給小一縫合傷口。
她抓握過自已數(shù)次的手指,此時依舊干瘦,但動作平穩(wěn)、有力。
小一痛苦的嚎叫,讓趙暖等人都心中發(fā)顫,唯有沈云漪,平靜的仿佛置身于事外。
屋外圍了一圈人,大家都不聲不響,就連呼吸也都是輕輕的。
終于小一暈過去了,又過了半刻鐘,沈云漪收針。
她剪掉針線后,人好像馬上就佝僂了些。
好在那時候趙暖用冰雪止血,縫合過程中有出血,但不算多。
直起腰,沈云漪搖晃了幾下。馬上有少年扶她在一邊坐下休息。
下面,林靜姝馬上上前接手。
她學(xué)著趙暖的樣子,用沾了硫磺水的布條輕輕擦拭小一傷口。
最后用干凈的布條緊緊把傷口纏住,促使傷口合攏。
趙暖松了一口氣,她也不是學(xué)醫(yī)的,就算是她來,做得也未必有沈云漪好。
能做的都做了,接下來就要看小一自已能不能扛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