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她的稱呼,沈明清有些不習慣。
一開始,趙暖沒有讓大妞跟其他人一樣叫自已“姐姐”,就是要讓喬家人認清位置。
一開始大妞把山上的少年們喊哥哥,把年長的男人叫老爺。
周文睿覺得“老爺”這個稱呼頗有腐敗的意思,不喜歡。
大妞想來想去,不能叫大人,叫哥哥、叔叔也不合適,她就改成公子了。
趙暖倒是沒什么反應,反正趙家山上稱呼亂的不是一點半點,習慣就好。
“哎,大妞。”趙暖想起一件事,高聲叫大妞。
大妞剛準備下山,聽到趙暖叫她后轉過身:“怎么了,夫人?”
此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,光線有些泛紅。
照在大妞眼睛里,亮亮地。
“你的瓜就別去水里冰了。切開用勺子刮成蓉,可以給四妞嘗個味兒。”
“多謝夫人提醒!”大妞乖巧屈膝,“奴婢先下去了。”
孩子們鬧嚷嚷地把香瓜都放進了水池里,一池子金黃的瓜沉浮,實在是喜人。
沈云漪站在池邊看了半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最后,她用指尖把一枚香瓜摁進水中。
一松手,香瓜又浮起來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笑了。
那枚雙魚玉佩為何會在沈家?
秘密就藏在皇宮中,龍椅下。
糜子地里套種了豆角,這些豆角是先前沒發芽,最后又長起來的。
趙暖不舍得扔,就全部套種在糜子地里了。
有一說一,這些晚發芽,從苗期就歪瓜裂棗的豆角的確沒菜地里長得好。
葉子賴賴地不說,豆莢也扭來扭去。
不管好賴,只要能吃的,都被趙暖收進籃子。
院子里,小一也沒閑著。
知道趙暖下山肯定要帶東西,他指揮孩子們搬梯子,去摘后院墻上成熟的黃瓜、絲瓜。
他聽趙暖說過,頭茬最大的黃瓜要留種。
于是又找來布條,挑選最大最好的系上當記號,避免誤摘。
還有南瓜,在地里他那會兒也聽到了趙暖說的話,無師自通地摘小留大。
“小一哥。”
十二躲在瓜架后,對小一招手。
小一疑惑,但還是走過去:“怎么了?”
十二踮踮腳:“小一哥,您看咱們菜地里的菜多茂盛。種子是趙姐姐給的,種菜的法子也是趙姐姐給的,最近我的菜地已經賺十二文錢了。”
說到這里,十二眼睛像星星一樣眨呀眨:“我也想為趙姐姐做點事……”
“十二長大了。”小一學著趙暖的樣子,輕揉十二頭頂。
“那咱們把自已的菜摘了,明天帶下山賣掉,把錢給趙姐姐。”
聽了十二的話,小一眼睛也亮起。
他不知道趙暖一共有多少錢,但從上山到現在,糧食一直是趙暖在買。
兄弟們都知道感恩,卻沒能力為姐姐減輕負擔,唯有努力做事,心里才能好受些。
很快,小一就召集來了小兄弟們。
周文軒耳聰目明,也跟著少年們擠在一起,想要知道他們在密謀什么。
“哎呀,周兄弟,你不覺得尷尬嗎?”小六抬抬下巴,希望周文軒能識趣些。
小六是下山接周家人之一,也是最先跟周文軒打交道的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按年紀周文軒居然排在自已前面!
周文軒是何等人物?
京中一等一的紈绔對于這點小尷尬,完全不在意。
反而跟少年們勾肩搭背,仿佛真兄弟一般:“小二哥,您自已說,從我周文軒上山到現在,可有拖過后腿?”
小二抿嘴,這咋說?
說有,那就是在破壞趙家山團結。
說沒有,可他萬一去告密咋辦?
見小二不語,周文軒也不惱。
他拉過小十,將人一把抱起來,與他面對面:“十四,還想不想學槍法了?”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十四與周文軒面對面,怎么也說不出那個‘不’字。
周二哥的槍法實在太帥了,要不是段叔說要先打好底子,自已早就跟周文軒各論各的,拜他為師了。
小三對這群傻子很無語,他眉頭一皺:“我們要摘菜下山去賣,你若是想加入沒問題,若是要告密,我絕不放過你。”
周文軒也沒放下小十四,愣愣地看著小三:“用冰塊臉嚇死我么?”
“噗嗤……”陰惻惻地感覺襲來,沒忍住笑出聲的小一轉頭用咳嗽掩飾,“咳咳咳。”
小二出來打圓場:“好了,好了。周兄弟是這樣的,我們想把菜地里的菜拿下山去賣。自已少吃點沒事,就想幫趙姐姐減輕些買糧的負擔。”
“嘖!”周文軒吊兒郎當的繞到小三身邊。
他將手往小三肩膀上一搭,沒等小三反抗,他說道:“你們這就見外了,不拿我當兄弟啊!”
“哼!”小三甩開他手臂,冷笑。
前幾天自已跟周文軒這紈绔的韭菜都能割了,這紈绔假裝好心的說幫自已割,這樣自已就能多去干點其他活了。
傍晚自已收到一文錢的時候,還覺得他人不錯。可后來才知道,兩個人的韭菜統共賣了三文!
雖然一斤多韭菜自已也只會收趙姐姐一文錢,但還是對周文軒這種做法不恥!
“趙姐姐對咱們趙家山沒得說,我周文軒肝腦涂地報答也不夠!”周文軒從腰包里摸出一小把銅錢,“不光我的菜你們帶去賣,這錢你們也拿著,到時候能多買幾捧糧就多買幾捧。”
小三轉過臉,看起來還傲嬌的模樣,肩膀卻已經放松。
小一拍拍周文軒肩膀:“這錢就不收了,等半夜咱們悄悄把菜摘了放在一起就行。”
“大哥,不帶兩個妹妹嗎?”十四不愧是跟妍兒、周寧安玩的最多的人。
“不帶了,兩個小丫頭片子嘴不嚴。”周文軒覺得自已怎么說也是倆孩子的長輩,雖然各論各的。
小一等人撓頭,還在糾結。
“怎么,哥哥們真就覺得我們丫頭片子嘴不嚴?”
銀鈴似地女孩兒聲音傳來,少年們被嚇一跳。
扭頭看來看去,卻沒找到人。
“上面呢!”
大家一抬頭,才發現妍兒在他們頭頂的樹上叉腰站著。
再往旁邊一看,周寧安也坐在另外一棵樹上,手里還扯著絲瓜藤,冷著小臉兒看他們。
樹下氣氛尷尬,剛剛還豪氣的周文軒瞬間啞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