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明綺道:“反正都是要開戰,那么,我認為讓他們喊出反對皇帝的口號更加有力,當然,請周副長不要誤會。戴朱兩家并沒有反對帝制的想法,只是這么做可以不讓日月帝國介入。”
朱明綺接著說道:“另外,這毒品的產源地并非來自東部,它們來自北方,來自我們那兩位兄弟之邦——天魂與斗靈。”
“您也知道,失去了史萊克學院穩定提供的高級魂師修煉資源,天魂、斗靈國內許多依賴此道的奢侈品產業迅速萎縮。那些習慣了奢靡生活、需要海量資源維持修煉進度的魂師家族和割據勢力,僅靠盤剝領地和平民,收入銳減。于是,他們中的許多人,開始效仿星羅東部的魂師家族’,甚至變本加厲擴大奴隸制,以近乎零成本榨取勞動力,更將目光投向了利潤百倍的東西:毒品。”
周牧之倒吸一口涼氣:“此事,帝國安全部門已有風聞,陛下已嚴令加強邊境稽查,并動員全國宣傳體系,揭露毒品之禍……”
朱明綺打斷他,語氣急促:“周副長,東部的基層宣傳近乎空白,地方勢力把持話語權,他們甚至主動引入這些毒品。為什么?因為毒癮一旦染上,便是最牢固的枷鎖。比任何武力威脅都更有效。一個染上毒癮的人,為了下一口毒品,可以出賣一切,變成最聽話的傀儡。這才是那些魂師家族真正的底氣!就像我們在準備統一東部一樣,他們也在準備戰爭。”
朱明綺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:“之所以當時不說出來,也是為了留一份薄面給天魂和斗靈,有句話他們說的是對的,星羅帝國難以單獨對抗日月帝國,所以我們暫時還不能和天魂以及斗靈撕破臉。但也不能無底線的放縱,至少毒品交易必須打掉,所以東部問題也必須解決。”
她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些照片上:“我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人已經墮入此深淵,但數量絕不會少!在人數進一步擴大之前,我們一定要結束這一切。”
“想必副長也猜到了,我兒華斌在此時惹出事端,并非偶然。是因為我女兒的員工已經發現了毒品滲透的跡象,甚至有人試圖向她的工人兜售。我們意識到,毒瘤已經逼近咽喉,不能再等了。當然,他們也知道,這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。但無所謂,他們喊出了最不該喊的口號,我們就已經獲得了勝利。”
周牧之沉聲道:“你說得對,拖一天,毒品的危害就會多一重。他們手握毒品控制的私兵,自知罪行滔天,一旦事敗必無生理,所以才會在我們逼迫下,干脆鋌而走險,以求魚死網破。”
“魚可以死,”朱明綺斬釘截鐵,“但網,絕不能破!能夠對我們造成威脅的,外部唯有日月帝國。但如今他們自己喊出了‘反對皇帝’的口號,日月帝國即便有心攪局,也絕不敢公然支持一群反帝制的叛逆,那將動搖其自身統治的法理基礎。所以,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。”
她將桌上所有的照片、樣本、以及一份簡要的分析報告,鄭重地推到周牧之面前:“副長,這些證據,足以向帝國說明,為何我們必須立刻平定東部。這不僅僅是為了統一,更是為了拯救成千上萬即將被毒品吞噬的靈魂。這樣副長也可以有個交代,畢竟外交演變成戰爭,即便你本身就不負責外交,發生這樣的事情對你的壓力恐怕也不小,有了這些你就可以解釋了。”
星羅帝國內部的風暴在云夢城掀起滔天巨浪,其不祥的漣漪也迅速擴散至大陸各方勢力的案頭。
就在林惠群準備動身返回史萊克城的前夜,一份沒有署名、但印有白虎公爵府印記的密函,被悄無聲息地送到了她的臨時住所。
函件內容簡潔卻觸目驚心,核心并非關于帝制爭論或獨立宣言,而是附著幾張模糊但足以辨認的圖片,以及幾句冰冷的陳述——明確指出在星羅帝國東部部分地區,出現了由天魂、斗靈流入、并可能被本地勢力利用的毒品交易網絡,其危害性已初步顯現。
函件的最后,以平靜卻蘊含警示的口吻寫道:“東部糜爛,恐不止于明面紛爭。此毒流所向,無孔不入。貴院毗鄰東部,桃李滿天下,聲望卓著,望亦謹慎自查,防微杜漸,勿使邪毒沾染圣地清譽。”
林惠群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一種更深重的無力與悲哀。
她意識到,一場即將席卷東部的戰爭可能會將魂師徹底打下神壇。
史萊克學院,作為魂師的圣地,在這股濁流面前,又能如何獨善其身?她長嘆一聲,將密函慎重收起,心中離去的念頭更加迫切,卻又沉重無比。
翌日,星羅帝國東部數個重要行省,在多個魂師家族及其附庸勢力的聯合宣言下,公然打出“廢除帝制”、“建立自由魂師聯邦”的旗號,宣布脫離星羅帝國統治。
宣言中充斥著對皇室“專制暴政”的控訴,對工業化“破壞傳統、毒害環境”的抨擊,以及對“魂師自由意志至高無上”的狂熱鼓吹。他們試圖將這場叛亂包裝成一場“追求自由與進步的偉大革命”。
然而,理想的口號與殘酷的現實形成了尖銳的諷刺。盡管東部叛軍聲勢浩大,控制了多地城鎮與要道,但朱明綺此前多日深入民間、利用廣播進行的情感動員與事實揭露,并非毫無作用。
更何況,你要爭取魂師的自由,這關我們普通人什么事。如果你要連我們的自由一起爭取,那首先是不是應該解放奴隸呢,我們不要戰爭的自由是否應該被尊重呢。
因此,當“獨立”和“反帝”的口號傳來時,許多百姓的第一反應是迷茫、恐懼而非支持。
他們或許不懂什么“帝制”與“自由”的大道理,但他們害怕戰爭,害怕失去眼下勉強維持的秩序,更害怕那些高高在上的魂師老爺們借著“獨立”的名義,進一步收緊對他們的控制。
可是,盡管心有抵觸,但在長期的壓抑和魂師絕對力量的威懾下,他們根本無力公開反抗。
東部缺乏西部的工業化基礎和普及教育,民眾組織松散,信息閉塞,面對擁有魂力的魂師家族,他們的不滿與恐懼,大多只能化為沉默的觀望或私下的嘆息。
幾乎在星羅東部亮出反旗的同時,北方的天魂、斗靈兩國境內,早已暗流洶涌的局勢也瞬間被點燃。
失去了穩定高端資源供給,內部矛盾激化,許多同樣面臨困境、或與星羅東部家族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魂師勢力和地方豪強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和發泄口,紛紛以“響應自由斗爭”、“支援魂師兄弟”為名,紛紛宣布獨立。
一時間,兩國多地烽煙四起,起義、暴動、割據層出不窮,目標直指本就搖搖欲墜的皇室權威和中央政權。整個原屬斗羅三國的東方大陸,似乎陷入了分崩離析與戰亂的前夜。
遙遠的明都,日月帝國皇宮深處。
皇帝徐桓放下了手中由特殊渠道急速送達的、厚厚一疊關于星羅帝國內亂及天魂、斗靈動蕩的詳細報告。他的面龐上沒有太多喜悅,反而鎖著深深的眉頭,手指無意識地在鑲滿寶石的御案上敲擊著。
“星羅東西部實力懸殊,東部那些烏合之眾,雖有地利和些許根基,但缺乏體系化的魂導力量和重裝備,更無統一高效的指揮。若無外力強力介入,恐怕支撐不了多久。”徐桓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中回蕩,帶著一絲遺憾與苦惱,“這原本是天賜良機,足以讓星羅帝國陷入一場持久的內耗,朕便可從容布局,甚至……可惜,他們偏偏喊出了‘反對帝制’的口號!”
他看向侍立在一旁、最信任的心腹謀臣,語氣無奈:“朕不久前為了安撫國內及麻痹三國,才公開釋放了‘不輕啟戰端’的信號。如今若公然支持一群喊出‘反帝制’的叛軍,這算什么?這幫蠢材!喊什么不好,偏要喊‘反對帝制’!”
他走到巨大的大陸地圖前,目光銳利地掃過明斗山脈那道天塹,手指重重地點在星羅西部區域:
“最關鍵的是,星羅西部的主力軍團,尤其是防備我們的西方面軍,如果沒有大規模東調的跡象。只要他們還在明斗山脈那里進行牽制,我們就無法取得決定性的戰略突破。東部叛亂,必須足夠猛烈、持久,才能迫使星羅將西線精銳東調,為我們創造機會。”
心腹謀臣微微躬身,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:“陛下所慮極是。直接出兵,或以官方名義援助,確乎不妥。但如此良機,豈能白白放過?即便不能明助,我們也可通過地下黑市、秘密商隊,向他們走私一些急需的物資。多消耗一點星羅帝國的力量,多拖延一些時間,總是好的。星羅帝國為此多流一滴血,未來我們面對的壓力就小一分。”
徐桓搖了搖頭:“談何容易。星羅帝國對邊境的監控必然空前加強。天魂和斗靈現在自身難保,陸路通道風險劇增。至于走海路,我們的船隊想要繞過星羅西部的海軍防線,將大量物資送達星羅東部海岸,太容易暴露。一旦被抓住確鑿證據,星羅帝國在國際輿論上反而會更占理。到時這場反帝浪潮可能會波及到我們。”
心腹謀臣沉吟片刻,壓低了聲音:“陛下,星羅東部乃至天魂、斗靈的工業化程度極低,整個東方大陸,除了星羅西部,再無成規模的工業區。如果我們提供的援助中,出現了大量過于先進的工業裝備,確實難以解釋。況且,正如陛下所言,雙方實力差距懸殊,除非我們不惜代價,出動大軍東西夾擊,否則東部叛軍覆滅恐怕只是時間問題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:“為今之計,或許不在于輸送多少武器,而在于輸送一種信念,點燃一片火海。我們可以派去一些指導人員,讓東方大陸的魂師團結起來,先對付星羅帝國。畢竟天魂和斗靈本來對魂師的控制力就差,星羅帝國才是最大的威脅。”
“陛下所慮者,在于我日月帝國不宜直接介入,以免授人以柄,且難以動搖星羅西線根本。然則,若有一把刀,它既鋒利無比,能狠狠刺入星羅帝國腹地,攪動風云,其本身又與我日月帝國毫無明面關聯,甚至其存在本身,就足以讓所有自詡正義的魂師勢力感到恐懼與憎惡,從而在絕望中迸發出更瘋狂的戰斗力呢?”
徐桓目光一凝,手指停止了敲擊:“你是說……圣靈教?”
“正是!”心腹謀臣眼中閃爍著幽光,“圣靈教,他們本就是大陸公敵,如同陰溝里的老鼠。但不可否認,他們之中不乏實力強橫、手段詭譎之輩,尤其擅長制造混亂。”
他進一步闡述這計的核心:“我們不需要給他們任何標注著日月帝國印記的先進魂導裝備。相反,就讓他們以最純粹的魂師形態去支援星羅東部叛軍。讓這場戰爭,徹底變成一場魂師階級與工業化帝國之間的對決!”
徐桓瞬間明白了心腹的深意,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:“你是想徹底撕下那些叛亂魂師最后一塊遮羞布?將他們自稱的魂師自由、反抗暴政的正義外衣,與大陸公敵捆綁在一起?”
心腹肯定地點了點頭。
徐桓緩緩坐回御座,陷入了沉思。
“問題是,”徐桓沉吟道,“圣靈教固然可以利用,但那些叛軍,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嗎?”
心腹謀臣肯定道:“正所謂狗急跳墻,星羅東部那些叛亂的魂師家族,如今已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戰敗即意味著家族覆滅、身死族誅,他們沒有任何退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