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讓她震驚的是,她左肩胛骨下方那個常年帶來陰寒感的印記,在此刻,竟涌上了一股久違的暖意,那股盤踞不散的寒氣,仿佛老鼠見了貓一般,瞬間蟄伏了下去。
這種感覺……太舒服了!
“這是……”昭明公主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一眨不眨地盯著程棟掌心的炁。
“這是解決問題的‘鑰匙’。”程棟收回手掌,那股奇異的感覺也隨之消失。
昭陽公主的臉上閃過一絲悵然若失。她現(xiàn)在有八成相信程棟的話了。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舒適感,是任何言語都無法比擬的鐵證。
“我需要你的幫助,公主殿下。”程棟看著她,發(fā)出了正式的邀請,“我在宮中只是一個外人,身份低微,行動處處受限。很多事情,沒有你的支持,我做不到。”
昭陽公主沉默了。
她看著程棟,心中天人交戰(zhàn)。
與他合作,意味著要將整個皇室的命運(yùn),押在一個來歷不明的方士身上。這是一場豪賭,賭輸了,萬劫不復(fù)。
可不與他合作,又能如何?眼睜睜看著父皇的性情日益暴虐?看著大寧的國運(yùn)被那鬼東西一點(diǎn)點(diǎn)蠶食殆-盡,最終走向覆滅?
程棟的話,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回響——“不出三年,必有傾覆之禍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。
“你要我怎么幫你?”她的聲音恢復(fù)了鎮(zhèn)定,眼神也重新變得銳利起來。那個驕傲的、果決的昭陽公主,又回來了。只不過,這一次她的目標(biāo),不再是試探程棟,而是與他并肩,面對那個未知的恐怖。
程棟笑了。他知道,這個暫時的盟約,達(dá)成了。
“首先,我需要查閱皇室的內(nèi)部典籍,尤其是關(guān)于歷代先皇起居注錄和一些被列為禁忌的野史。我要知道,‘它’,最初是怎么來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昭陽公主點(diǎn)頭,“皇家的藏書閣,我可以帶你去。但禁忌區(qū)需要父皇的手諭,我會去想辦法。”
“其次,我煉丹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,這些東西市面上找不到,可能藏于皇家寶庫。我需要你為我開具許可。”
“只要寶庫里有,我都能給你弄來。”昭陽公主答應(yīng)得十分干脆。
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(diǎn)。”程棟的表情變得格外凝重,“在我找出并解決那個東西之前,我需要你替我擋住來自外界的一切干擾,尤其是……來自后宮和前朝的。”
昭陽公主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她明白程棟的意思。父皇近來的變化,朝中那些嗅覺靈敏的老狐貍們不可能毫無察覺。各方勢力盤根錯節(jié),都在暗中窺伺,稍有不慎,就會被攪入萬劫不復(fù)的政治漩渦。
“我盡力。”她給出了承諾。
就在這時,一個尖細(xì)的聲音在院外響起。
“公主殿下,陛下請您和程仙長去養(yǎng)心殿一趟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。
麻煩,似乎比他們預(yù)想的,來得還要快。
養(yǎng)心殿內(nèi),檀香裊裊。
與上次程棟來時不同,今日的養(yǎng)心殿,氣氛顯得格外壓抑。幾名資歷深厚的老太監(jiān)垂手立在殿角,眼觀鼻鼻觀心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仿佛生怕驚擾了什么。
大寧皇帝,趙乾,端坐在龍椅之上。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,臉色卻有些不正常的潮紅,眼眶下帶著濃重的青黑,眼神開合間,透著一股焦躁與戾氣。
“兒臣(草民)參見陛下。”
昭陽公主與程棟一同步入殿內(nèi),躬身行禮。
“平身吧。”趙乾的聲音有些沙啞,他揮了揮手,目光卻死死地鎖在程棟身上,那眼神,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,充滿了探究與懷疑。
“程棟,”皇帝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,“朕聽聞,你今日在昭陽的院子里,拆了一座假山?”
來了。
程棟心中了然。皇宮之內(nèi),無秘密可言。他與昭陽的切磋,恐怕從一開始,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。
昭陽公主心頭一緊,正要開口解釋,卻被程棟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回陛下,確有此事。”程棟不卑不亢地回答,“草民與公主殿下交流道法,一時沒能控制好力道,毀了院中景致,還請陛下降罪。”
他直接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,并且將“武技切磋”偷換概念成了“道法交流”。
“道法?”趙乾的眉毛挑了挑,興趣似乎被勾起了一點(diǎn),“哦?你一個煉丹的方士,還懂道法?”
“略懂一些皮毛,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術(shù)法,讓陛下見笑了。”程棟謙虛道。
“小術(shù)法?”趙乾的嘴角扯出一個冷峭的弧度,“能憑空拆解假山,聚石成虎,這也是小術(shù)法?程仙長,你未免也太謙虛了吧!”
說到最后四個字,他的語氣陡然加重,一股屬于帝王的威壓,如山岳般朝著程棟碾壓而來。
尋常人在這股氣勢下,恐怕早已兩股戰(zhàn)戰(zhàn),跪地求饒了。
然而,程棟只是靜靜地站著,身形穩(wěn)如磐石。他的體質(zhì)高達(dá)260,遠(yuǎn)超凡人,這種純粹的氣勢壓迫,對他來說,不過是清風(fēng)拂面。
倒是他身旁的昭陽公主,在這股威壓下,臉色微微一白,體內(nèi)的內(nèi)力都運(yùn)轉(zhuǎn)得有些滯澀。她驚駭?shù)匕l(fā)現(xiàn),父皇今日的龍威,比往日強(qiáng)盛了數(shù)倍不止,但其中卻夾雜著一種讓她極不舒服的暴戾之氣。
這不正常!
趙乾見程棟面不改色,眼中的疑慮更深,但那股戾氣卻莫名地消散了些許。他靠在龍椅上,揉了揉眉心,顯得有些疲憊。
“罷了,一座假山而已。你既有此等神通,那朕的丹藥,想必是更有指望了。”他的話鋒一轉(zhuǎn),又回到了丹藥上。
“陛下放心,草民必當(dāng)竭盡全力。”
“朕當(dāng)然放心。”趙乾盯著他,緩緩說道,“朕不僅要你煉制‘九轉(zhuǎn)還陽丹’,朕還要你,再為朕煉制一種丹藥。”
“請陛下明示。”
“‘長生丹’。”
趙乾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,眼中迸發(fā)出一股灼熱的光芒,那是一種對生命極度渴望,甚至有些病態(tài)的執(zhí)念。
昭陽公主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