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梯間里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傳來的、若有若無的電梯運行聲。
經紀人靠在墻上,看著面前這位叼著棒棒糖的黑風衣女士,腦子還在嗡嗡作響。
“粟霽。”女士開口,聲音依然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,“觀瀾署的。”
經紀人眨了眨眼:“觀……觀什么?”
“觀瀾署。”粟霽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,“研究靈異事件的民間機構,歷史挺久的,我也說不清到底多少年。
雖然現在靈異事件越來越少,但我們還在,順便和官方保持點合作關系。”
經紀人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他艱難地開口,“那些……那些東西,是真的?”
粟霽看著他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你覺得呢?”她反問,“你那個躺在那里的影帝弟弟,醫學上查不出問題,但就是醒不過來。
你最近刷的那些新聞,一個接一個出事的明星,全是意外,全成植物人。你心里其實已經信了,只是不敢承認而已。”
經紀人沒說話。
因為他確實已經信了。
從元鈺出事那天起,從看見那些新聞起,從他心里冒出“不對勁”這三個字起,他就已經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么。
只是不愿意承認而已。
承認了,就意味著這個他一直以為“只要努力就能掌控”的世界,其實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。
粟霽沒再說話。
她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平板,經紀人完全沒看出來那么大的平板是怎么塞進那個口袋的,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,然后把屏幕轉向他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經紀人湊過去。
屏幕上是一張表格,列著四個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。
林念,女,28歲,演員。出事時間:10月12日。出事地點:某錄制現場。出事原因:從舞臺上摔落,當場昏迷。
張弛,男,35歲,演員。出事時間:10月15日,凌晨1點20分。出事地點:家中浴室。出事原因:滑倒撞到后腦勺,昏迷。
周曉曉,女,23歲,歌手。出事時間:10月17日。出事地點:某路口。出事原因:被追尾后下車理論,被另一輛車撞飛,昏迷。
元鈺,男,35歲,演員。出事時間:10月19日。出事地點:回家的路上。出事原因:被失控的貨車撞擊,昏迷。
經紀人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四個人,四起意外,看起來毫無關聯。
但放在一起看……
“看出什么了?”粟霽問。
經紀人想了想:“時間很密集?”
“對。”粟霽點頭,“十天內,四個人。而且你再看看他們的職業。”
“都是藝人。”
“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那種。”粟霽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動,“林念是最近兩年火起來的,張弛是實力派但一直不算特別紅,周曉曉是新晉歌手剛有點名氣,元鈺……”
她頓了頓,“是這里面最紅的,影帝。”
經紀人心里一動:“你是說他們有什么共同點?”
粟霽沒有直接回答。
她收起平板,看向經紀人。
“元鈺出事那天,錄的那個綜藝節目,”她問,“有沒有發生什么事?”
經紀人皺著眉回憶。
“他……”他慢慢說,“他回來之后跟我說,有個叫何煊的好像變了個人。之前圈子里傳他名聲很差,但那天在節目里規規矩矩的,一點幺蛾子都沒出。他還說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還說感覺有點不對勁。”
粟霽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不對勁?怎么不對勁?”
“他說不上來。”經紀人搖頭,“就是一種感覺。覺得何煊太正常了,正常到不正常。”
粟霽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她把平板收回神奇的口袋,然后轉身就往樓梯間門口走。
“哎!”經紀人一愣,“你去哪兒?”
粟霽頭也不回:“查案啊。你以為我來找你聊天?”
經紀人急了,三兩步追上去:“帶上我!”
粟霽停下腳步,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那目光從經紀人亂糟糟的頭發開始,經過胡子拉碴的臉,皺巴巴的襯衫,最后落在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上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特別甜。
甜得讓經紀人后背一涼。
“大叔,你這歲數,”她開口,聲音甜得像在撒嬌,“往現場一站,鬼見了都得先給您讓座——就別去幫倒忙了。”
經紀人:“……”
粟霽歪了歪頭,笑容更甜了:“怎么,趕著去投胎啊?”
經紀人梗了梗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被懟出來的那口氣咽回去,直視著粟霽的眼睛。
“請帶上我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但堅定,“我把小鈺當親弟弟。他現在那個樣子躺在那里,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,我……”
他的眼眶又紅了。
“我心里真不得勁。”
粟霽看著他。
看著他那雙紅通通的、寫滿疲憊和悲傷的眼睛沉默了兩秒。
她嘆了口氣。
“跟上。”她說完,轉身就走。
經紀人愣了一下,然后連忙跟上。
“謝謝!”他在后面喊。
粟霽沒回頭,只是擺了擺手。
兩人走進電梯。
粟霽靠在電梯壁上,又掏出那個平板,繼續劃拉著什么。棒棒糖在嘴里從左換到右,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
經紀人站在她旁邊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問:“我們……先去哪兒?”
粟霽抬眼看他。
那雙眼睛在電梯的燈光下閃過一絲銳利的光,像刀鋒劃過。
“我來的時候,”她說,“順手救下了一個人,女的,跟元鈺上過同一個綜藝。”
經紀人一愣,然后眼睛猛地睜大。
“你是說……師晴師姐?!”他的聲音都高了八度,“她沒事吧?她怎么了?”
粟霽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秒。
“呃……”她把棒棒糖從右邊換回左邊,“她遇到搶劫的了。”
“搶劫?!”
“對。當時正好路過,看見有人拿刀沖她過去。”粟霽的目光微微移開,落在電梯按鈕上,“為了讓她躲開那把刀,我就……”
她頓了頓。
“……就一腳把她踹進了綠化帶。”
經紀人:“……”
電梯里安靜了兩秒。
“踹?”他艱難地重復。
粟霽點頭,表情重新變得理直氣壯,“緊急避險,懂不懂?刀都快捅到她腰子了,不踹她躲不開。綠化帶是軟的,最多摔一下,比挨一刀強。”
經紀人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但發現自已居然無法反駁。
“那……她沒事吧?”他問。
“沒事。”粟霽擺擺手,“就是身上沾了點草葉子,還有一肚子臟話想罵我。但她沒罵,因為看見那把刀擦著她剛才站的位置過去了。”
經紀人松了口氣。
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師姐的事,”他問,“和小鈺他們的事有關系嗎?”
粟霽的眼睛暗了暗。
她沉默了兩秒,然后緩緩開口。
“她身上,”她說,“有和元鈺一樣的東西。”
經紀人心里一緊:“什么東西?”
粟霽沒有直接回答。
她只是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、自已模糊的影子。
“黑煙。”她輕聲說,“準確地說,是被竊運之后留下的痕跡。”
經紀人聽不懂,但心里莫名發寒。
“竊運?”
粟霽轉過頭看他。
“你知道為什么你們娛樂圈那么迷信嗎?”她問,“開機燒香,看黃歷,找風水先生——表面上是求心安,但其實……”
她頓了頓。
“是因為有些人真的見過。見過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見過那些本不該存在的存在。只是他們不敢說,說了也沒人信。”
經紀人咽了口唾沫。
粟霽收回目光,繼續劃拉著平板。
“我們現在先去看看其他出事的人。”她說,“林念、張弛、周曉曉——他們一定有什么關聯。”
電梯上的數字在不斷跳動。
18,17,16……
“找到了那個關聯,”粟霽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,“就能找到害你弟弟的人。”
電梯到達一層。
門打開。
粟霽大步往外走,黑色風衣在身后揚起。
經紀人深吸一口氣,跟上她的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