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縮在椅子上,被捆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。
但不再是昨天那種純粹的害怕的顫抖,更像是一種緊繃的、戒備的,甚至帶著點狠勁的顫抖。
張偉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去,目光在新房里掃了一圈。
李強跟了進來,指著那女人,語氣里又是火大又是無奈:
“阿偉,你看,就這樣!打也打了,捆也捆了,還能咋樣?總不能一直捆著吧?”
張偉沒接話,他慢慢踱步走進屋里,在距離女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,上下打量著她。
他的眼神銳利,不再有昨天那種事不關已的淡漠。
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女人壓抑的、細微的呼吸聲。
張偉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但很清晰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:
“把頭抬起來?!?/p>
女人像是沒聽見張偉的話,依舊深深埋著頭,肩膀微微聳起,一副油鹽不進、死活不吭聲的架勢。
散亂的頭發像一層厚厚的簾子,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。
張偉等了片刻,見她毫無反應,無所謂地聳了聳肩,轉過身,面對著李強。
“強子,你也瞧見了。”
張偉拍了拍李強的肩膀,語氣輕松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這娘們性子擰巴,人又……有點怪毛病。強扭的瓜不甜,硬擰著在一塊兒,日子還過不過了?天天聞這騷味兒,你受得了?”
李強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但一想到昨晚的骯臟事,胃里就一陣翻騰。
女人歇斯底里的那股子狠勁,讓李強的內心著實有些發虛。
可越是這樣,李強心底那股擰巴勁就越上頭。
對于這個女人,這女人說實在話,他李強是打心眼里喜歡。
當初只是看了一眼,李強就喜歡上了。
這人,一旦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做起事來,就畏手畏腳。
要按照李強以往的性子,這堂客早被他吊起來,打個半身不遂了。
哪里還能像現在這樣,全須全尾的?
李強憋了半天,才悶聲道:
“那……那咋整?一百五十塊錢呢!總不能白扔了吧?我和我爹的面子不要了?”
“白扔?”
張偉嗤笑一聲,掏出一根煙點上,慢悠悠的吸了一口,煙霧在渾濁的空氣中彌散。
“誰說白扔了?咱們做買賣,講究個貨銀兩訖,但也得講究個‘貨要對板’不是?你這買回來的,明顯‘貨不對板’啊,有‘暗病’!”
張偉朝那捆著的女人努了努嘴,壓低聲音,語氣冰冷:
“我看不如這樣,把這娘們給退了。找那賣貨的人牙子,要么讓他把錢吐出來,要么……讓他給你換一個!換一個沒毛病、聽話的!”
李強眼睛亮了一下,只是一下。
看了一眼被捆著的堂客,隨即又愁道:
“可……可人都進門了,昨晚也……這還能退?那些人牙子,滑溜得很,肯認賬?”
“認不認賬,不得看誰去說?”
張偉吐了個煙圈,瞇起眼。
“老子張偉去了,他必須給老子這個面!”
李強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堂客,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。
“成!阿偉,我聽你的!這事你得幫我!”
李強下了決心。
“咱兄弟倆,說這些?!?/p>
張偉擺擺手,像是處理了一件小事。
“事不宜遲,你趕緊去跟你爹透個氣,把情況說清楚,別瞞著?!?/p>
“你爹是明白人,知道輕重?!?/p>
“好!我這就去!”
李強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?!?/p>
張偉叫住他,指了指椅子上的女人。
“先把人解開,收拾一下。反正都要退貨了,捆不捆,無所謂了。”
李強不情愿地“嗯”了一聲,走過去,粗手粗腳的解著麻繩。
繩子勒進女人手腕的皮肉里,留下深深的紅痕。
女人全程沒有任何反應,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,只是當繩子松開,雙臂驟然失去束縛時,她才瑟縮了幾下。
李強解開繩子,深深的看了堂客一眼,又是一聲嘆氣,扭頭離去。
屋里只剩下張偉和那個女人。
空氣依舊污濁難聞。
張偉抽著煙,隔著幾步距離,重新打量著這個一聲不吭的女人。
她慢慢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,然后,又恢復了那個低垂著頭、雙手放在膝上的姿勢,仿佛那根繩子還捆在她身上。
張偉踱了兩步,在她面前停下。
從這個角度,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在蒼白皮膚上投下的陰影,還有嘴角干涸的血跡和臉上的紅腫。
“聽見了?”
張偉開口,聲音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
“要送你回去,或者,換一家?!?/p>
女人的身體僵硬了一瞬,依舊沒有抬頭,也沒有任何回應。
張偉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說下去,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:
“退回給人牙子,會是什么下場,你想過嗎?你這樣的……‘次品’,他們可不會好好養著?!?/p>
“運氣好,或許被賣給更偏遠、更不挑的人家,或者……賣給一些有特殊‘嗜好’的地方。”
“就是賣到山里,給幾個老光棍當共妻,也是常有的事?!?/p>
“運氣不好……”
張偉頓了頓,吐出一口煙。
“山溝里,礦洞里,甚至……直接‘處理’掉,免得麻煩。
這世道,丟個把說不清來歷的人,跟丟塊石頭沒多大區別。”
女人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,手指無意識的蜷縮起來,攥住了臟污的褲腿。
張偉看著她細微的反應,知道她聽進去了。
他掐滅煙頭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手搭在門把上時,張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回頭又說了一句,聲音不高,卻像一根冰冷的針:
“李強家雖然不是什么好去處,但至少吃喝不愁。”
“要是退了貨,下一個坑是火坑還是糞坑,可就不好說了?!?/p>
說完,張偉拉開門,走了出去,將那股污濁的空氣,連同那個瘋癲的女人,一起關在了身后。
冬日的陽光照在臉上,有些刺眼。
張偉瞇了瞇眼,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氣。
退掉,換一個,對李強來說,或許是最簡單直接的選擇。
至于屋里那個瘋女人,自求多福吧……
張偉甩甩頭,將一絲莫名的煩躁拋開。
這世道,誰又容易呢?
打拐?
他張偉還不夠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