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語氣帶著點不高興：
“強子，以咱們的關系，你跟我借錢？你這是不拿老子當兄弟了？現在，老子給你一次重新說話的機會。”
李強臉上一喜，以為張偉答應了，可想起趙水仙的要求，臉上的笑意又垮了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模仿著從前兩人廝混時的語氣，擺出一副二流子的不耐煩：
“偉子，拿點錢花花。”
張偉哈哈大笑起來，拍著他的肩膀：
“對了，這才對嘛！要錢花就直說，跟老子還客氣什么？”
李強正暗自高興，張偉話鋒一轉，臉色嚴肅起來：
“不過嘛，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？牌也不耍，煙也不抽，酒也不喝，你要當神仙啊？老子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錯路，得領你走回正道。”
說著，他一把勾住李強的肩膀，語氣不容置疑：
“走，老子帶你去耍錢，去吃酒，去找野堂客，好好放松放松。”
李強心里一緊，下意識的看向家的方向，生怕惹趙水仙不高興，連忙搖頭：
“偉子，我家里還有事，下次再去吧，下次一定。”
張偉哪里肯放過他，勾著他肩膀的手又緊了緊：
“強子，你空著手回去，怎么跟水仙交代？她讓你來，不就是想讓你整點東西？”
就這一句話，直接戳中了李強的軟肋。
他想起趙水仙那喋喋不休的抱怨，“沒本事”“沒出息”“窩囊廢” 這些字眼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。
終究，他還是沒再說話，默認了。
張偉騎著他的三輪摩托，載著李強，一路揚起塵土，朝著紅星市的方向而去。
夜色漸濃，紅星市火車站外燈火通明。
蒸汽火車頭冒著滾滾濃煙，緩緩駛離站臺，旅客們三三兩兩的出了站，大多是青壯和中年男子。
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嬸子、老大姐立刻圍了上去，熱情的招攬生意：
“大兄弟，住宿不？比招待所便宜，還有野堂客可以耍！”
“小兄弟，大姐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，保證你滿意！”
老嬸子們還沒招攬到多少生意，張偉和李強就湊了上去。
張偉一副二流子的模樣，吊兒郎當的問道：
“大姐，怎么個好玩法？小妹水靈嗎？有沒有花樣多的寡婦？”
見有人主動找上門，還是這么爽快的主，領頭的老大姐笑得合不攏嘴，露出幾顆缺牙：
“我就是寡婦，經歷足，花樣自然多。小兄弟，跟大姐走，保管你見世面，開眼界，包你滿意！”
張偉翻了個白眼，故作嫌棄地說：“大嬸，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歲了？三十歲往下的，水靈的，花樣多的，老子要十個！”
老大姐也不惱，嘿嘿笑著：“有有有！跟我來！”
三人七拐八拐，鉆進一條昏暗的小巷，最后來到一處偏僻院落。
院墻很高，門是厚重的木門，上面掛著把大鎖。
老大姐敲了敲門，三長兩短。
里面傳來腳步聲，門開了條縫，露出一張女人的臉。
“自已人。”老大姐說。
門開了。
院子里光線昏暗，只有堂屋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張偉勾著李強的肩膀往里走，能感覺到李強身體在發抖。
“偉、偉子，要不咱們還是……”李強聲音發顫。
“慫個屁！”張偉壓低聲音，“都到這一步了，還想打退堂鼓？想一想，五百塊的事！想想水仙！”
李強不說話了。
張偉從兜里摸出一粒黑色藥丸，塞到李強嘴邊：“吃下去。”
“這、這是啥？”
“好東西，吃了你就知道了。”張偉不由分說，把藥丸拍進他嘴里。
李強硬著頭皮咽了下去，喉嚨里一陣苦澀。
老大姐朝堂屋喊了一聲。
門簾掀開，三四個女人走了出來。
模樣還算周正，年紀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間，穿著花襯衫，臉上抹著廉價的脂粉。
張偉把李強往前一推：
“今晚，把你們的本事全都用在我兄弟身上！要是讓我兄弟開了眼界，老子給你們翻一倍的價！”
女人們眼睛亮了，一擁而上，半拉半拽的把李強拖進堂屋。
張偉又朝老大姐大手一揮：“還差六個！給我叫過來！有什么本事，盡管朝我哥們身上招呼！”
老大姐笑得缺牙都露出來了：“好好好！馬上安排！”
堂屋里很快傳來女人的調笑聲，還有李強驚慌失措的聲音。
張偉站在院子里，點上一支煙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升騰，模糊了他的臉。
第二天，日上三竿。
張偉晃晃悠悠來到那處院落。
院門半掩著，他推門進去，就見老大姐正在院子里曬衣服。
“哎喲喂！大兄弟，你可算來了！”
老大姐看見他，笑得滿臉褶子。
“你那哥們，精神頭可真是足！鬧到了后半夜，把姑娘們都累趴下了！”
她湊過來，伸出兩根手指：“你得給我加兩塊錢，昨晚我都親自上陣了！”
張偉瞪大了眼睛，眼珠子差點從眼眶里凸出來，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油膩的老大姐。
這婆子，頭發用一根發黑的木簪胡亂挽著，鬢角耷拉著幾縷油膩的碎發，沾著不知道是面粉還是灰塵的白漬。
臉上的褶子比地里的田埂還密，堆在眼角嘴角，被汗水浸得發亮，像是抹了一層豬油。
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藍布褂子，領口都磨得發毛，露出的脖頸又黑又糙，還掛著一層厚厚的泥垢。
張偉惡心的有些反胃，心里直犯嘀咕：
這丑婆子，怕是都能當李強奶奶了吧？看這體態這面相，五十歲往上跑不了，強子怎么就跟她扯上了？
張偉不動聲色的往后退了一步，腳后跟差點踢到門檻，心里一陣頭皮發麻。
一想到李強昨晚可能受的罪，張偉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愧疚 。
強哥，你受苦了，要不是兄弟給你遞那小藥丸，給你攛掇這出，你也不至于遭這份罪，兄弟對不住你啊。
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紙幣被張偉甩了過去。
“快，把我兄弟叫出來。”
丑婆子見了錢，眼睛立馬亮了，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，忙不迭的把錢往懷里揣，又用手按了按衣襟。
這才扭著水桶腰轉身進屋，嘴里還嘟囔著：
“急啥子嘛，你兄弟好著呢，舒坦得很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