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屋里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,接著兩個同樣透著油光的堂客扶著一個人走了出來。
張偉定睛一看,那不是李強是誰?只見李強臉色慘白得像張紙,眼下的黑眼圈濃得化不開,跟被人揍了兩拳似的,眼皮耷拉著,卻又透著一股不正常的亢奮。
他頭發亂糟糟的,襯衫的扣子崩開了兩顆,露出的胸口沾著幾處污漬,走路腿都在打顫,全靠那兩個堂客架著胳膊才勉強站穩。
“強子!”
張偉連忙上前一步,伸手扶住李強歪歪扭扭的身子。
聞著李強身上的腥臭味,張偉忍不住皺了皺眉,嘴上卻故意打趣。
“昨晚過的怎么樣?來味不?”
李強被他一扶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晃了晃腦袋,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興奮:
“來,來味的很!哈哈!”
李強猛的一拍大腿,差點沒站穩。
“偉子哥,火車站真是個好地方啊!這才是男人該過的日子!下次再來玩,一定要帶我…… 帶我多見識見識!”
看著李強一臉憔悴卻精神頭十足的樣子,張偉心里那點愧疚立馬煙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慰。
自已這一番好意總算沒有白費,強子這是開竅了。
總算知道二流子該過什么樣的日子了,再不是那個被堂客管得服服帖帖的窩囊廢了。
“來玩不是問題,”
張偉拍了拍他的胳膊,語氣帶著幾分調侃。
“可你想好沒?這副模樣回去,怎么跟水仙交代?”
李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愣了一下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,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硬氣話:
“我,我一個大老爺們,還能讓她一個堂客管了去?”
李強脖子一梗,語氣越發堅定。
“別的事,我可以讓一讓,可她要是管得太寬,敢管到我頭上,我非得收拾她不可!”
“哈哈!這才是我張偉的好哥們!”
張偉聞言放聲大笑,拍著李強的肩膀連連點頭。
“走,找個飯館,咱們大吃一頓,好好補補!昨晚怎么樣?見著啥大世面了?”
一提起昨晚的 “世面”,李強眼睛里瞬間冒出光來,腰桿都挺直了幾分,壓低聲音卻難掩得意:
“偉子哥,你那小藥丸可太管事了!哈哈!你是不知道,昨晚我有多強,誰來都不好使,那些個堂客都得服我!”
他說著,還得意的揚了揚下巴,那副模樣,就像熊孩子之中,尿的最遠的冠軍一樣。
看著李強這副樣子,張偉臉上的笑容更欣慰了,拍了拍他的后背:
“這就對了!吃完飯,咱們再去找個地方耍下錢,好好樂呵樂呵!”
李強這會徹底玩開了,連連點頭,嘴里不停應著:
“要得,要得!先整瓶好酒爽爽口!這些日子,可把老子憋壞了!嗎的,趙水仙那堂客要是再跟我鬧,老子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!”
張偉聽著這話,心里那叫一個高興。
李強這是徹底走回正道了,總算避免了被堂客拿捏、家破人亡的凄慘結局。
身為二流子,不就該這樣嗎?
抽煙喝酒耍錢,活得逍遙自在,哪能被一個女人捆住手腳?
兩人在飯館里推杯換盞,喝到國營飯店的服務員發牢騷趕人,這才醉醺醺的出了門。
太陽幾乎完全落山,張偉和李強,才回到了紅星生產隊。
回了家的張偉,都沒心思在屋里吃飯,而是端著飯碗,到了院外,看向李強家的方向。
果不其然,沒過片刻,李強家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。
趙水仙的聲音又尖又厲,聲嘶力竭地哭喊著,隔著幾十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:
“李強你個殺千刀的!你昨晚死到哪里去了?你是不是在外頭鬼混了?你對得起我嗎?”
李強的聲音雖然帶著幾分酒后的虛浮,氣勢上稍顯不足,但勝在嗓門足夠大,扯著嗓子反駁:
“我去哪用你管?我是男人,我想去哪就去哪!你少在這里撒潑!”
兩人你來我往,倒也勉強斗了個平分秋色。
沒過多久,便傳來 “啪” 的一聲脆響,接著是趙水仙的尖叫,然后是李強憤怒又無奈的吼聲:
“賤人,你還敢動手?再撓我,老子就還手了!”
“我撓你怎么了?你個窩囊廢還敢跟我叫板!”
趙水仙瘋癲的嘶吼再次響徹云霄。
“你一個沒本事的窩囊廢,掙不到錢還敢在外頭鬼混,我不僅要打你,我還要讓你鉆我褲襠,讓你永遠抬不起頭來!”
“我哥哥等著錢娶媳婦,弟弟等著錢找工作,你不給我八百塊,我就跟你沒完!”
“你他娘的還敢提八百塊!”
李強的聲音徹底炸了,帶著破釜沉舟的暴怒。
“賤人,我給你臉了是吧?我打死你個賤貨,我踢死你個賤貨!”
“哈哈!我才打了兩拳,踢了一腳,你就不行了?別給老子裝死,老子今天非得教你好好做人!”
“還敢要我八百塊錢,你個賤貨,把你賣了都不值八百!我打死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賤貨!”
聽著李強遠遠傳來的叫罵聲和趙水仙的哭喊,張偉端著飯碗吃得那叫一個香,咸菜都覺得比平時咸得有滋味。
該死的趙水仙,都七十年代了,還當扶弟魔,張口就要八百塊,真是不知死活。
張偉心里冷笑,對于一個見過世面、徹底對女人祛魅的二流子。
他倒要看看,是趙水仙的茶藝高超,還是他張偉教出來的兄弟拳頭硬。
不過,這事可不能就這么算了。
李強心里對趙水仙還有舊情,剛才那番狠話,指不定過兩天就軟了。
得給李強上一層保險,讓他徹底斷了對趙水仙的念想。
兩天后,天剛蒙蒙亮,張偉就騎著三輪摩托,載著李強,朝著鷹嘴崖生產隊的方向駛去。
鷹嘴崖生產隊藏在深山窩里,路又窄又陡,坑坑洼洼,摩托車一路顛簸,揚起的塵土就跟黃云一樣。
越往里走,越顯得荒涼,偶爾能看到幾個扛著鋤頭的社員,也都是面帶菜色。
他們眼神麻木,身上的衣服到處是補丁,比紅星生產隊最窮的人家還要寒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