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說我死了的！”
李白頗為氣憤，轉而瞪大眼睛盯著他。
“等下，我先確認一下，你是我說的那個李白嗎？”
朱無忌一副懷疑的眼神，旋即便開口確認起來。
“鐘鼓饌玉不足貴？”
“但愿長醉不愿醒！”
李白條件反射般地回起他的話來。
“孤帆遠影碧空盡？”
“唯見長江天際流。”
“危樓高百尺，手可摘星辰？”
“不敢高聲語，恐驚天上人。”
“鳳凰臺上鳳凰游，鳳去臺空江自流。”
“吳宮花草埋幽徑，晉代衣冠成古丘。”
“兩山半落青天外，二水中分白鷺洲。”
“總為浮云能蔽日，長安不見使人愁。”
朱無忌滔滔不絕地背起詩來，而李白都能嫻熟地應對，反而看向他地眼神里，漸多了一絲欣慰。
“況是青春日將暮？”
見他回答得這般自在，朱無忌索性換了一句。
只見那漫不經心的李白忽然頓了一下。
“怎么，不會了？”
朱無忌湊近看著他。
“小友莫不是在消遣我不是，這是李長吉的詩。”
“況是青春日將暮，桃花亂落如紅雨。勸君終日酩酊醉，酒不到劉伶墳上土。”
他嗔笑了一下，又幽幽說道，看他這般自傲又悠然的樣子，朱無忌還真拿不準他到底是真是假。
“小友別試了，只怕在這大唐境內，還沒人敢冒用我李白的名諱。”
見朱無忌賊心不死，李白及時出言阻止了他，雖然這小豬妖能念出這么多他的詩，但一直在那機械的對詩，也不是他李白喜歡的所為。
“你真沒死？”
朱無忌有些回過味來了，在他認知的那個世界里沒有仙，所以李白苦苦求仙無道，可在這片世界里，既生他李白，就沒有不成仙的道理。
“你真成仙了！真成仙了！”
他不停地念叨著，臉上漸漸盛放起明晃晃的狂喜，其笑容間的肆意，比之對面的李白，還要狂妄。
見朱無忌笑得這般開心，李白倒有些發怵了，他并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跟這只小豬妖相識，但看他的樣子，確實對自己頗為熟悉，甚至于，還有一絲崇拜。
“小友為何，這般模樣？”
他詫異問道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在我們那里，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，一大半的人，都會背你的詩，你可是全民的偶像！”
朱無忌喜難自抑，差點把自己老底全盤托出。
“哦，我在妖界，也這么有名？”
李白來了興致，也湊了上來。
他一身酒味，那身上的破衣爛衫一陣一陣地蔓延出濕朽的腐味，這等面目實在太像路邊的瘋老頭了，但此刻，李白這個名字給他套上了無盡的光環，使得他的一切奇怪行為，都變成了狂放不羈的具像化。
“額……是的，是的。”
朱無忌意識到差點露餡，尷尬說道，同時猛掐了猩猩怪一把，生怕他露餡。
“說回正題，前輩，為何一直在跟著我們？”
既確定了對方的身份，朱無忌便更加奇怪起來，難不成，這李白也在為大圣做事？
“哦？難道不是你們兩只小妖，一直在跟著我嗎？怎么此刻，倒倒打一耙了起來。”
李白也反過來試探他們，不知是真好奇還是故意為之。
“前輩真是瑤池之主？瑤池，為何會變成那等面目？”
朱無忌索性避重就輕，問起其他的事情。
“自然，我升仙以后，王母娘娘便把昆侖仙境賞賜給我了；但實際上，正如你所看到的那般，早在我接手之前，昆侖已不具備多少仙力，變得如尋常的人間勝景一般。”
李白見他又扯開話題，雖有不耐煩，但還是回道。
“為何會如此？”
朱無忌倒是又探知到一個新情況，一時頗為奇怪。
“一方面，此地之前受西王母庇護，才靈氣不竭，但另一方面，它自身的靈氣，也確實難繼了。不僅是昆侖，整個南贍部洲的靈氣都在銳減，甚至于，整個人間界，都存在這種情況，以至于，仙界的仙力，香火供養，都因此呈現出短缺的情況。”
李白說了一通，也算是給他普及了一些上界的秘辛。
朱無忌聽后，仿佛覺察到什么，若如此說來，因為人間香火不繼，那，先前他們的兩次遭遇似乎變得有根由起來，這其中，肯定存有某種冥冥的聯系。
拋開這個不談，或許，他大概知道李白為什么會是現在這樣了。
“所以，你雖然成了仙，但還是被貶到了人間活動？那昆侖仙山賜給你，也壓根沒什么作用吧。”
朱無忌直言不諱，大抵也是他清楚對面之人是李白，否則，換個其他的老頭，只怕早就一劍給他刺死了。
“胡，胡說，我那是游戲人間，瀟灑三界，你去看看，天上地下，誰能阻我！”
李白雖不至于因為這句話對他出手，但還是被他氣得不輕，連忙找補了兩句，連連喝酒，緩解心中氣憤。
“我一猜就這樣，以您老的性格，一定忍不了那繁瑣的天條和循規蹈矩的天庭，這個世界本來就沒什么東西能夠困住李白。”
不過朱無忌那一通倒不是嘲笑，以這位的性格，讓他留在天堂，只怕沒幾天也要大鬧天宮了。
“你小子，雖然修為淺薄，倒是頗合我的意，倒不枉我一路跟著你們。”
果然，他話說完，李白那臉上又恢復愜意的笑容，顯然對他又多了一分認可。
“前輩承認是在一路跟著我們了？”
朱無忌在不經意之間，已將他的意圖套了出來。
“哈哈哈哈，你小子，有意思，有意思，來，喝酒！”
李白又頓了一下，旋即爽朗笑起，將手中酒壺遞給朱無忌。
朱無忌倒是也不嫌棄，也不敢嫌棄，這家伙能主動請別人喝酒，若是不接著，便是真的得罪了。
他和猩猩怪傳著酒葫蘆，一人喝了兩口，又將葫蘆遞還給李白。
如此，也算是真正得到了他的認可，他這一路所圖，也開始和他們和盤托出。
“你說的不錯，我確實是在跟著你們，本來我忙著喝酒，沒顧得上這邊的局勢，但接觸你們后，我算了一卦，見大兇自東方起，推測到這邊會有動亂，便一路跟了過來。又先行了一步，發現此地兵禍，但兵禍背后，似有另一重力量在作亂。”
李白將自己所探盡皆告知。
“你是說，那土匪們吃的符紙，變成的那般面目？”
朱無忌自然也注意到了，也得虧他們留手，否則猩猩怪沖下去給那些土匪砸死了，他們八成還探知不到這般情況。
“對，那是一種妖力，能夠迅速提升人的體魄，大抵此前屠黎州的那些人，就是得了這妖力的妖軍。”
李白面色嚴肅了起來。
“如此，那座城，能夠被迅速擊破，倒說得過去了！”
朱無忌也點頭，看起來，黎州的攻破，并非因為遠超守軍的大軍，只是因為這妖力在作祟。
“那支妖軍此刻還未走多遠，我們還能追上，他們的下一步目標，是益州。”
李白繼續說道。
“益州！”
朱無忌心頭一震，那益州更是蜀地核心，人口更多，若是動亂再起，只怕禍及更是無數。
“你這小豬妖，倒是確實有靈性，大概你也猜到我下一句要說什么了，我們必須阻止他們，找出其中的罪魁禍首。”
李白看向他，看到了他肅穆的表情，也意識到，他是一個可用的力量。
“如此，事不宜遲，我們行動吧。”
朱無忌本就是平亂而來，自然不可能坐視血禍的發生。
“不，小友，我們得分頭行動，你去追上亂軍，最好能尋機將那亂軍敵首斬殺，而我，則要去一趟成都，勸那西川節度使按兵不動。”
李白伸手止住他，另有所圖謀。
朱無忌疑惑看向他。
“這支亂軍身負妖力，殘殺無度，而成都那邊已收到消息，聽說已經在組織精銳，為了不波及百姓，準備出城野戰，在民所之外將亂軍誅滅。”
李白眼中閃出一絲危險意味。
“可這正應了亂軍所圖，他們若攻城，還能被城池困住些時候，可若是在狂野，則幾乎無人能擋；而且，另有消息，說東川節度使，與亂軍勾結，想要借此機會，吞并西川。”
怕朱無忌不理解，他又幽幽地給他解釋了一通軍情。
“兩川同屬蜀地，不過是行政劃分不同，可此刻，卻要相互吞伐，實際上，亂軍威脅，遠比不上東川那邊的傾巢而出。”
聽他所言，確實，若無人站出來阻止，這整個蜀地，只怕要完全亂成一鍋粥。
“我還要去勸東西兩川止戈停戰，所以，阻攔亂軍此任，只怕要拜托小友了。”
顯然，他將重托托付在了朱無忌身上。
以朱無忌和猩猩怪現在的修為，應付這支亂軍倒是也沒什么問題，但問題在于，搞清這背后妖力的來源。
“好，交給我們。”
朱無忌點頭答應，這背后的反常，讓他很是不安。
因為大圣跟他說的是長安有亂，可此地離長安還那么遠，這里都動亂如此，長安之亂，只怕比這邊還要更恐怖。
“這支亂軍，也有部分是無知的農民，被裹挾著而走，到時候，盡量先將頭領刺殺，另有一些負隅頑抗者，你們可相機行事，大部隊，可待我來再處理。”
臨行之前，李白又囑咐了他一句，顯然也不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場面。
“了然。”
朱無忌點頭，而后便循著他的指引，一路追蹤那遙遙血氣而去，果然，在一處荒驛，追上了這群亂兵。
這群亂兵看起來像是他們壓后的輜重部隊，數量大概兩三千人，平日里，他們看著與尋常百姓無異。
大抵是身負妖力的原因，他們對自己的兵力很是自信，隊伍里看不到力役和民夫，也沒什么老弱，倒都是一群精壯的漢子。
而他們所押送的，便是這伙賊兵自四處搜斂而來的糧草輜重，為了這些糧草，只怕沿途的村子都難逃其屠戮。
朱無忌讓猩猩怪不要妄動，守住亂兵們的退路，自己則是化作一團幽影，在此地一陣穿行，不多時，便捆來了亂兵們的統領。
接下來，朱無忌向他逼問那妖力的來源，統領幾經他的折磨，卻死活也不愿意將真相說出口。
氣得朱無忌扒光了他的衣服，在他的后肩處，倒是有了新的發現。
那是一個類似狐貍的烙印，通體赤紅，仔細盯著看，又好像不是狐貍。
“黃，黃鼠狼！”
猩猩怪倒是一眼認了出來，這東西跟他們的冒牌老沙是同一個種族。
“我再給你個機會，老實交代，你們的妖力到底是從哪來的？”
看到這黃鼠狼圖騰，朱無忌越加覺得不對勁，攥了把飛劍緊緊抵在這頭領的脖子上。
“哼，東北黃仙，沒聽過嗎？”
頭領一雙眼睛斜瞥著他，嘴里傳出一陣傲慢的話語。
“黃仙？”
朱無忌自嘆一句，這玩意，他好像還真聽過，但此地是蜀地，東北的東西，怎么出現在此。
“爾等小妖，敢漠視黃仙，死也！”
在朱無忌忙著思考之時，那頭領身上卻兀自發生著變化，那脖子上的黃鼠狼烙印忽然燃起滾滾的燦光，接著，一只微型的黃鼠狼從那烙印中鉆了出來。
黃鼠狼驟然變大，猛地張口，一口咬向那頭領的腦袋，朱無忌反應不及，那猩猩怪也急得直叫。
下一秒，那頭領的頭已完全變成了黃鼠狼的腦袋，隨著這黃鼠狼的附體，此人的氣勢，也驟然發生詭異的轉變。
他一身變得幽綠，身上妖氣，比朱無忌還濃。
又是熟悉的綠色妖毒從嘴里噴出，朱無忌后知后覺，身形閃退，又伸出手爪，想要擒住這家伙。
這家伙卻瞬間蕩作一團妖霧，閃現到數米之外，尖嘯一聲，擾動了那屯戍的大軍。
那數千大軍忽然被他喚醒一般，眼睛都變得幽幽發綠，身子，也僵硬地挺起，聚攏作一團，向著他們圍來。
“居然不用吃符，也能被妖力控制！”
這倒是一個新的發現，也不枉朱無忌和這家伙糾纏半天。
如此說來，這一切的妖力便來自于這所謂的黃鼠狼大仙。
這家伙的力量看起來不算登峰造極，但他同時能控制數千人，這，確實值得他多注意一番。
可但論實力來說，他，還遠遠不夠看。